埃隆·馬斯克（Elon Musk）與OpenAI的訴訟上周完成結案陳詞，案件進入陪審團審議階段。陪審團需要判斷的是：OpenAI從非營利組織轉向更偏營利的公司架構時，是否違反相關法律義務或早期治理承諾。到庭審尾聲，這個問題逐漸落到一個更具體的人身上：OpenAI執行長薩姆·奧特曼（Sam Altman）是否值得信任？

    在證人席上，馬斯克的代理律師史蒂夫·莫洛（Steve Molo）多次質詢奧特曼，重點是他過去幾年在公開場合和公司內部給出的說法，是否存在誤導或隱瞞。其中一段爭論來自2023年5月奧特曼在美國國會關於人工智慧監管的聽證會。

    當時，路易斯安那州參議員約翰·甘迺迪（John Kennedy）問奧特曼，他是否適合運營一家人工智慧監管機構。奧特曼回答：“我喜歡現在的工作。”甘迺迪接著問：“你賺不少錢吧？”奧特曼說：“不，我的收入只夠買醫療保險。我在OpenAI沒有任何股權。”甘迺迪隨後調侃：“你需要一個律師。”

    在本次庭審中，莫洛出示材料稱，奧特曼通過早年管理的創業孵化器和投資機構Y Combinator旗下基金的有限合伙人份額，間接擁有與OpenAI相關的經濟利益。被問到為什麼沒有在國會聽證中說明這一點時，奧特曼回應說：“我沒有在證詞中提到這件事，但我認為，作為許多風投基金的被動出資人意味著什麼，是大家普遍理解的。”莫洛隨後追問：“你覺得參議員甘迺迪問你這個問題時，他是一個非常精明的投資者嗎？”

    馬斯克和奧特曼面對質疑的方式不同

    TechCrunch記者基爾斯滕·科羅塞克（Kirsten Korosec）在播客分析中提醒，庭審中的信任問題並不只指向奧特曼。她說，馬斯克在X（原Twitter）上也發布過不少“不實或半真半假”的內容，到證人席上再修正記錄。

    科羅塞克的判斷是，兩人在法庭上面對“你是否說過假話”的追問時，姿態明顯不同：馬斯克的回應更具攻擊性，奧特曼則更傾向於承認自己仍在改進，試圖表現得溫和、願意反思。但這種姿態差異並不能直接替代事實判斷，陪審團最終仍要回到證詞、文件和公司治理記錄本身。

    董事會短暫罷免奧特曼，成為公司控制權爭議的入口

    庭審還回顧了2023年11月OpenAI董事會短暫罷免奧特曼的事件。OpenAI內部曾把這場風波稱為 “小插曲”。前董事會成員海倫·托納（Helen Toner）和塔莎·麥考利（Tasha McCauley）作證稱，奧特曼曾多次誤導董事會。麥考利的表述尤其嚴厲，她將當時局面描述為“一種有毒的撒謊文化”。

    奧特曼在庭審中的回應則更克制。他說：“我不確定那就是我被解僱的全部原因。”當律師追問董事會是否明確指出他“不坦誠”時，他回答：“他們第二天早上就請我回去了。”

    這段董事會風波之所以重要，是因為它直接觸及本案核心問題：OpenAI的非營利董事會是否真正能夠控制營利分支。馬斯克一方試圖證明，奧特曼對公司的實際影響力已經超過董事會。微軟執行長薩蒂亞·納德拉（Satya Nadella）出庭時，則把那次罷免形容為“業餘操作”。

    奧特曼回歸後，布雷特·泰勒（Bret Taylor）接任OpenAI董事會主席。泰勒表示，他認為當時沒有足夠證據支持辭退奧特曼，並稱奧特曼對自己“很坦誠”。但泰勒也承認，讓奧特曼回歸有現實壓力：如果奧特曼離開，OpenAI可能會實質性瓦解，因為絕大多數員工已經表示願意跟隨他離職。

    換句話說，即便董事會名義上擁有罷免執行長的權力，在員工、投資者和合作夥伴都圍繞奧特曼形成事實支持時，這種權力能否真正執行，仍是庭審中繞不開的問題。

    “誰信任薩姆·奧特曼？”

    TechCrunch記者蒂姆·費恩霍茲（Tim Fernholz）此前在評論文章《誰信任薩姆·奧特曼？》（Who trusts Sam Altman?）中，整理了多方在宣誓狀態下對奧特曼誠信的質疑，包括前董事會成員、馬斯克本人，以及OpenAI聯合創始人伊利亞·蘇茨克維（Ilya Sutskever）等人的說法。文章還提到，《紐約客》（The New Yorker）此前也發表過關於奧特曼誠信爭議的長篇調查。

    在本案庭審中，律師直接問奧特曼是否值得被信任。奧特曼回答：“我相信自己是一個誠實可信的商人。”

    這句話很難單獨決定案件走向，卻點出了這場訴訟的另一層含義。OpenAI、馬斯克旗下xAI，以及其他前沿人工智慧公司，多數都是外界難以深入了解的私營機構。普通用戶、企業客戶乃至監管者，很難看清這些公司內部的權力結構、真實風險判斷和商業安排。法庭上對奧特曼個人誠信的追問，最終也指向一個更大的問題：當人工智慧基礎設施越來越多掌握在少數私營公司手裡，外界究竟能憑什麼相信它們的承諾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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