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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AI浪潮下的“賣水人”賺得盆滿缽滿時,算力基礎設施的真實投資回報率究竟是一地雞毛,還是受制於物理極限的長期印鈔機?華爾街頂級空頭與科技多頭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。
6月21日,由Jack Farley主持的Macro Minds研討會上,華爾街傳奇空頭、“安然終結者”吉姆·查諾斯(Jim Chanos),與科技對沖基金的Analog Century Capital的合伙人瓦爾·茲拉特夫(Val Zlatev)同台,就AI資本支出繁榮、半導體周期及算力基建的商業模式展開了深度激辯。
傳奇空頭查諾斯警告,當前科技行業正經歷類似90年代末的資本支出熱潮,晶片供應商可以立即確認收入,而超大規模雲服務商將AI資本支出資本化。
雲服務商通過四至七年折舊攤銷,而非直接計入運營開支。這種“時間錯配”曾導致當年科技股利潤暴跌40%。
此外,查諾斯認為算力租賃(如CoreWeave)本質上是回報率僅為個位數的金融租賃業務。
物理學家出身的華爾街投資人茲拉特夫則反駁稱,真實詞元需求爆發導致老舊GPU租金均在飆升,且英偉達(15倍2027年EPS)估值遠未達1999年泡沫水平。
他進一步指出由於半導體設備產能年均增長上限僅為30%,存儲晶片的緊缺與高價周期將比市場預期的更加持久。
利潤懸殊與“折舊定時炸彈”
在當前的AI資本支出熱潮中,市場最關注的是利潤的流向。查諾斯敏銳地指出了產業鏈上下游在財務報表上的巨大錯位。
查諾斯警告稱:
現在的利潤會計核算存在脫節:那些賣‘鎬和鐵鍬’的公司(晶片、數據中心設備商)正在立即確認收入和利潤;而那些花掉這些巨資的超級雲廠商卻在將這些成本資本化。
他回顧了1998年至2000年的網際網路泡沫時期,當時標普500的營業利潤在兩年內增長了30%,但當訂單簿在2001年崩潰而折舊成本繼續顯現時,標普500的利潤暴跌了40%。
為了保守起見,查諾斯在建立模型時假設GPU的物理壽命為10年,但他依然對下游的盈利能力表示懷疑。查諾斯說:
你要小心,買晶片、建數據中心的成本目前都記在‘在建工程’里,一旦它們上線並開始折舊,對利潤的衝擊是巨大的。
對此,茲拉特夫表示大體認同,但補充稱GPU的實際經濟壽命難以精確界定,"可能不是10年,可能是6年,但絕對不是2年"。
算力租賃屬於科技公司還是金融中介?
對於目前火熱的新興雲服務商(如CoreWeave等算力租賃平臺),查諾斯給出了極度悲觀的評價,認為這在本質上是無利可圖的商業模式。
查諾斯直言:
如果你從英偉達買晶片,租別人的數據中心,再把算力轉租給微軟或谷歌,你就是一個設備租賃公司,你不是科技公司,而是一家金融公司。
查諾斯進一步表示:
你應該做多晶片所生產的東西,而不是晶片所在的地方。
他透露了目前算力基建的真實投資回報率(ROIC):
目前的交易細節顯示,如果你現在有供電的數據中心和晶片,預期的稅前ROIC只有5%、6%、7%、8%,全是個位數。如果現在(缺貨時)都只能做到這樣,我寧願持有產業鏈的其他環節。
Zlatev對此部分認同,但提示各家新興雲服務商並不完全相同。
他舉例指出,部分公司如Lambda Labs約有40%至50%的收入來自即時推理場景的現貨定價,這使其在當前GPU現貨價格飆升的環境下,具備一定的靈活獲利空間。
兩人均同意,真正的價值不在於提供機架與電力的物理載體,而是在晶片及其"包裹層"(軟體與優化層)。
多頭反駁:真實的需求與遠未泡沫的估值
針對網際網路泡沫的教訓與當下的差異,專注硬科技投資的茲拉特夫提出兩點反駁。
首先,他認為當前的AI需求可以通過底層的詞元使用量來實時追蹤,這與1999年僅靠CFO們在財報會上“畫大餅”完全不同。
茲拉特夫指出,AI基礎設施的緊缺是極其真實的:
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,這些晶片依然非常緊缺,甚至那些6、7、8年老舊GPU的租金都在上漲。由於Token使用量的爆發,自今年1月以來,算力現貨價格上漲了40%到50%。
其二,AI對模型能力的改進確實帶來了真實的生產率效益,企業用工人數停滯甚至下降,而營業利潤率卻顯著提升,這是在超過500家硬科技公司樣本中已經可以觀察到的實際情況。
關於市場最擔憂的估值泡沫,茲拉特夫拋出了核心數據:
這不是1999年思科以160倍市盈率交易的時代。目前英偉達的交易價格大約是其2027年預期每股收益的15倍,博通在近期回調後是2028年預期收益的12倍。整個板塊並沒有走向極端的泡沫。
他同時承認,AI的"縮放定律"(Scaling Laws)屬於經驗規律,一旦有人研發出新的非Transformer架構模型,大幅降低單位算力成本,當前整個算力軍備競賽的邏輯基礎就將動搖。
茲拉特夫說:
這才是真正讓我夜裡睡不著的事情。
存儲晶片:被逼到極限的物理產能與“反常”的低估值
對於市場極度關注的存儲晶片(DRAM/NAND)周期,茲拉特夫揭示了供給端無法大幅擴張的核心物理約束。
目前,因AI模型向推理、長上下文窗口及AI智能體演進,對存儲的需求呈現爆炸式增長,部分存儲價格已經上漲了4到5倍。但即便如此,各大存儲廠商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瘋狂擴產。
茲拉特夫表示:
半導體設備公司(如ASML、應用材料等)受制於供應鏈複雜性,其出貨量每年最多只能增長30%到35%。這是物理極限,無論你需要多少無塵室,你都無法增加超過這個比例的產能。
他指出,目前市場給存儲公司的遠期市盈率僅為6到7倍,因為市場“錯誤地認為6到9個月後就會出現周期性衰退導致價格暴跌”,但他表示:
由於產能擴張受限,這次需求的高峰將比過去25年都要高,且高位維持的時間會更長。
終極狂想:馬斯克的1太瓦(Terawatt)星辰大海
對話的最高潮圍繞馬斯克及SpaceX將數據中心搬上太空的設想展開。
查諾斯從商業邏輯上將其拆解:
太空中最大的成本是抗輻射和散熱。而且數據中心設備經常壞,在地球上你派個技術員去換零件就行,在太空你得發一枚火箭。太空的總體潛在市場(TAM)是無限的,但太空的無限熵(隨機性風險)也是無限的。
他強調,目前SpaceX的發射業務仍處於虧損狀態。
然而,茲拉特夫從技術發展的底層邏輯原理解釋了馬斯克看似瘋狂的舉動:
馬斯克認為未來幾年世界需要1太瓦(1,000千兆瓦)的算力,而目前科技巨頭高達75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,僅僅轉化為了大約15千兆瓦的算力。他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為他沒有看到AI底層‘縮放定律(Scaling Laws)’的打破。只要集群越大、模型越聰明,對算力的需求就是指數級的。
訪談對話全文(AI輔助翻譯):
Jack Farley:
如何在AI繁榮中尋找投資價值——無論是做多還是做空?這正是本月初我有幸主持節目時,向兩位優秀投資人提出的問題。他們分別是Jim Chanos和Val Zlatev。
Jim是傳奇空頭投資人,以做空Wirecard以及安然公司而聲名卓著。Val則管理著一支規模數十億美元的對沖基金,在半導體和科技硬體領域的多空投資中擁有出色的超額收益記錄。
本次對話發生在我為Macro Minds Symposium主持的一場圓桌討論上。這是一場面向機構投資者、以支持學生教育為使命的公益性會議。今年的研討會為三家受益方籌集資金,分別是:NYC First、Opportunity Music Project和100 Women in Finance。其他圓桌嘉賓包括業界重量級人物,如阿波羅的John Zito和貝萊德的Rick Rieder。
我由衷感謝Macro Minds及其創始人Dean Kernutt邀請我參與其中。更多相關信息將附在簡介中,採訪結尾處我也會分享一些總結性看法。現在,讓我們正式開始。
主持人介紹:
有請Jim Chanos、Val Zlatev和Jack Farley。
Jack Farley:
感謝各位的到來。今天我們將圍繞AI與半導體投資展開一場精彩對話,涵蓋做多與做空兩個維度。嘉賓分別是來自Chanos & Company的Jim Chanos,以及來自Analog Century Capital Management的Val Zlatev。我想先請兩位談談對人工智慧及其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的整體看法。Jim,先從你開始,然後是Val。
Jim Chanos:
正如Rick Rieder在上一場討論中所說,AI目前主導著整個金融市場的走向,在股票市場尤為突出,信貸市場的影響也與日俱增,這是一個非常獨特的現象。
我想從宏觀角度補充一點:我認為人們在將AI的影響外推至全球經濟增長和企業盈利增長時,需要保持一定的謹慎。我們回顧了Netscape問世前後各十年的數據——也就是1985年至1995年,以及1996年至2006年這兩個區間,後者刻意排除了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。結果發現,網際網路誕生前後,美國經濟增速幾乎沒有任何差異。
更耐人尋味的是,企業盈利增速同樣沒有因生產率提升而顯著提高。網際網路前後兩個十年的企業盈利年均增速均為6%,與長期歷史均值一致。當然,其中不乏結構性的此消彼長。這其實是在說明:AI經濟中同樣會出現大量結構性變化和贏家輸家的分化,但它究竟能否提振整體經濟增速、帶動企業盈利的長期增長,目前仍是未知數。
Val Zlatev:
我不是宏觀投資者,也不打算就AI對整體經濟的影響與Jim爭論。但從微觀視角來看,當我們與所投資公司交流——無論是多頭還是空頭標的——我們發現AI對企業個體的實際影響已經相當清晰,許多被我們覆蓋的企業CEO對現階段的影響頗為振奮。
其實有一個很簡單的驗證方式:對比過去三四年間這些企業的員工數量與營業利潤。你會發現,員工數幾乎沒有增加,部分甚至在下降,而營業利潤卻大幅攀升。我說的還不僅僅是那些靠漲價獲益的存儲器公司,而是覆蓋500餘家科技硬體公司的整個研究領域。換句話說,AI的實際影響已經切實發生,並且相當顯著。
至於這種影響能否從科技圈內部的早期採用者,擴散至更廣泛的實體經濟,目前還有待觀察。在展望未來時,我同意Jim的判斷:這一過程中將充滿爭議、充滿起伏。事實上,這並不是一邊倒的共識——上Twitter、聽播客、看各類AI論壇,你會看到大量的空頭聲音,與多頭幾乎勢均力敵。這種分歧局面,我認為非常健康。我喜歡AI領域存在大量空頭,因為這促使人們停下來,思考、權衡,而不是像90年代那樣一哄而上、盲目樂觀。
Jim Chanos:
如果你真的想被嚇到,我告訴你:相對於我的空頭倉位,我目前是AI凈多頭——各位是不是被嚇到了?
Jack Farley:
Jim,你是通過指數持有凈多頭倉位的。那你目前在做空什麼?你顯然沒有在規模上做空半導體。你空的是什麼?
Jim Chanos:
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,我想先做一個鋪墊。在當前這波高科技資本開支熱潮中——多空雙方都承認這是一輪資本開支繁榮——存在一個盈利核算上的錯位,而這在90年代末我們也曾見過類似的情形。
具體而言:銷售"鎬與鏟"的公司——在本輪周期中就是晶片、數據中心設備及建設公司——能夠立即確認收入和利潤;而花費這些資金的公司,包括Nvidia、ASML以及各類承建商等,則是在立即確認營收和利潤。與此同時,那些掏錢的超大規模雲計算商(Hyperscalers)等卻將這些支出資本化處理。
這一點在理解當前高科技領域的盈利繁榮時至關重要。我們在1998年中至2000年中就經歷過這種情形。那個周期中,標普500運營利潤在短短兩年內增長了約30%,增速與當前相當甚至更高。但從2000年中到2001年,知道它下跌了多少嗎?
Val Zlatev:
跌得又快又猛。
Jim Chanos:
下跌了40%。訂單崩塌,成本(尤其是折舊)持續累積,標普500盈利在那一年——一次溫和衰退中——跌幅與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相當,兩段時期均約下跌40%。
所以我們必須對此保持警惕。我們目前聚焦的,是那些本質上商業模式存在缺陷、依附於AI生態系統的企業——即便在最樂觀的假設下,其資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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